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嗣往聖,繼絕學

發表時間:2026-01-04 作者:澳門文化旅游報 来源:

       說到中國營造學社,建築圈內可謂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。20世紀30年代,中國營造學社成員在河北、河南、山東、山西多地,對中國古代建築遺產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查、發掘與測繪。更為令人驚歎的是,1939年8月至1940年2月間,學社在四川、西康進行了一場為期173天的調查,走訪了35個縣市,拍下了3100多張照片。這場被稱作“川康古建築調查”的活動是營造學社歷時最久的一次調查,但卻一直鮮為人知。蕭易利用這些照片,花費5年時間,重走了營造學社當年的古建調查之路,為我們呈現了這本《漫長的調查:重走營造學社川康古建築調查之路》,一本完全按照當年學社調查的時間、路線來復原和講述調查始末的書籍。
       如果用今天的眼光來看,在川康地區進行古建調查,可以說是再合適不過了。但回到當時的歷史現場,卻發現情況並非如此。營造學社社址設在北平,以北平為中心,前往河北、河南、陝西等地進行調查,既能節省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又合情、合理。事實上,營造學社原本的調查計畫,也是在河北、河南、山西等地展開的。從1932年開始,這項工作就一直按部就班地開展著。直到1937年7月5日,梁思成和林徽因還在山西,為發現唐代木建築佛光寺而激動不已。然而,時局劇變,打斷了學社原本的調查計畫。7月7日,盧溝橋事變爆發,中國的全面抗戰就此開始。時局的變化,迫使學社成員改變既有的調查路線。客觀條件的限制促成了這一次的川康古建調查。
       梁思成、劉敦楨均未對這次考察的緣起做過說明。作者在書中嘗試對這一轉變做了解釋。他認為當時四川尚未遭受戰火蹂躪,適合調查;同時梁思成等人還受到了法國人色伽蘭、德國人柏石曼拍攝照片的啟發,於是才有了這一次的川康古建調查之旅。我覺得這種解釋尚有商榷的餘地。
       當時四川尚未遭到戰火荼毒,確是實情。但若說學社的調查受到了色伽蘭等人的啟發,尚有疑問。1930年,商務印書館的確出版過色伽蘭著、馮承鈞譯《中國西部考古記》,涉及到了四川的崖墓、古代佛教藝術石刻,但限於條件,沒有圖版。直到1955年中華書局重印此書,才從色伽蘭、德·瓦贊和拉蒂格合編的《中國考古調查團圖錄》中選出一些圖片附在書前,其中就有雅安縣的高頤闕,渠縣的馮煥闕、沈府君闕,綿陽縣西山觀隋大業六年龕的刻銘等。而在柏石曼的著作《中國的建築與景觀》中,則可以看到成都府文殊院,廣元縣皇澤寺、千佛崖、觀音崖的照片。倘若說學社的調查受到了色伽蘭等人的啟發,那麼學社調查工作的重心一開始應該就不是留存於地面上的古建築,而應注重漢闕、崖墓和石窟資源。但顯然,事實並非如此。
       從現存的劉敦楨日記來看,內遷至昆明時,學社在雲南的調查仍然著眼於各種留存於地面上的古建築,對石窟等文物未見過多關注。1939年8月26日,劉敦楨在日記中透露:“本月廿二日,遷居瓦窯村楊榮宅,略事布署,即赴川、黔考察。”次日即啟程前往貴州,9月4日才抵達重慶海棠溪。一路之上,劉敦楨對貴州的民居觀察細緻,並在日記中予以簡短描述(8月30日)。在重慶逗留時,劉亦對民居、文廟等建築表示出極大的興趣。顯而易見,倘若學社成員真的受到了色伽蘭等人的啟發,又怎麼會對川內豐富的漢闕、崖墓、石刻資源熟視無睹、不以為意呢?
       既然如此,學社的工作方向究竟是如何轉變的呢?劉敦楨的日記仍然為我們提供了這方面的線索。9月10日記:“重慶市內建築,據近日涉獵所及,舊建築十不一睹。蓋近歲改築道路與整頓市容,拆毀不少,所餘者不啻太倉一粟耳。”對古建少存的擔憂,促使劉開始轉變思路,調整調查的重點。9月18日下午,劉敦楨與梁思成前往聚興村中央研究院,拜訪任叔永。或許正是在這場會談中,三人重新確定了調查的重點。當天日記記載:“川中古建築,以漢墓闕占主要地位,蓋數量為全國現存漢闕四分之三也。此外,漢崖墓遍佈岷江及嘉陵江流域,其數難以算計。而隋、唐摩崖石刻亦複不少。故漢闕、崖墓、石刻三者,為此行之主要對象。但木建築經張獻忠入川後尚遺留幾許,不無疑問,書此志疑,以俟後證。”由此我們可以推斷,在劉敦楨觀察到重慶市內不少建築被拆毀這一事實後,意識到川內的情形應與重慶類似,又經過一番瞭解,發現川內有不少漢闕、崖墓和石刻,於是在18日與梁思成、任叔永商議,重新確定了調查的重點和方向。
       由此看來,營造學社的此次“川康古建築調查”,原本就是一次因時制宜、因地制宜的調查。誠如劉敦楨在日記中所說,“此次原只調查成都附近諸縣及川北綿陽、廣元與嘉陵江流域”(9月30日),範圍十分集中,一開始又把目標鎖定在地上的古建築方面。只是身臨其境之後,社員才發現實際面對的種種困難。因時值抗戰,交通不便,短期內不會再重來,故索性一攬子將周邊可以調查的地點均納入本次調查範圍;因四川地面古建築留存不多,故將目標轉移到漢闕等方面。邊走邊做,邊做邊調整,應當說這才是戰時狀態下營造學社古建調查的真實情形。
       順著這樣的思路,我們也就可以充分理解梁思成等人在調查之中,為何屢屢與宋元建築擦肩而過、錯失發現大足石刻的原因。如果說地處偏遠就是梁思成等人錯過宋元建築的原因,那麼何以解釋他之前能和林徽因在山西五臺縣城東北32千米豆村鎮東北的偏遠山中發現佛光寺呢?如果說營造學社是受了“唐盛宋衰”觀念的影響,錯失了大足石刻,那麼精於金石的馬衡、顧頡剛等人為何又能“發現”大足石刻呢?
       對前一個問題,我認為在實際操作過程中,社員們發現調查面對著種種困難,於是只能採取瞭解到一處就調查一處,且每一處的逗留時間都相對短暫。一個頗能說明此行調查困難和時間倉促的例子,就是本次調查只留下了3000多張照片,但卻很少像以往的調查那樣做過精細的測繪(高頤闕等漢闕的測繪則屬於特例)。
       對後一個問題,我認為必須考慮到時局的影響。營造學社的調查,發生在1939年秋至1940年2月,那正是中國抗戰最為艱難的歲月,劉敦楨在日記中多次提到防空警報。時局的動盪,根本不允許他們在大足做更為詳細的考察。更不用說他們只在那裏待了半天,就匆匆下山。而馬衡、顧頡剛等人的調查發生在1945年4月,當時湘西會戰已經開始,日本開始派遣軍隊醞釀著從廣西、廣東、湖南、江西四省撤退部隊的計畫。就在馬衡等人抵達大足石刻的當天(4月30日),蘇軍佔領柏林,希特勒自殺身亡。中國的長期抗戰,已然見到了勝利的曙光。當此時局再次劇變之際,馬衡等人自然有著更為優渥的主客觀條件,於是在大足調查了7天,最終宣佈發現了湮沒已久的大足石刻。時也命也。梁思成雖為古建築研究大家,但能否慧眼識珠,還得依靠天時、地利、人和多方面因素的配合。
       如此看來,作者在《漫長的調查》中的敘述,就帶有了幾分輝格史觀的意味。我這樣說,並不是否認營造學社古建調查的偉大功績,也並未貶低《漫長的調查》一書的價值,而是希望能夠如實反映戰爭年代古建調查的艱辛與不易。如此,才更彰顯出此行的偉大與不凡,凸顯出在國家民族遭受空前危難的歲月裏,仍然有那麼一批可愛而可敬的人們,在抗戰的大後方從事著興亡繼絕的偉業。
 [書籍簡介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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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漫長的調查:重走營造學社川康古建築調查之路》

 
 當年,他們逆時代的洪流,用了173天穿梭在巴蜀大地上,留下時代的背影。那些崖墓、漢闕、建築、城市,它們,有的還在地上。有的,已只在紙上。本書沿著當年營造學社川康古建築調查路線,重走考察之路,將營造學社的調查對象一一考證,重現當年梁思成與他的同伴們的考察經歷,結合營造學社拍下的調查照片與今天的現場照片,讓讀者再次看到川康古建築的過去與現狀。全書約15萬字,圖約260張,以營造學社當年的考察路線為順序,兼及地域特色劃分章節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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