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散一瞬間——鬼魚短篇小說《你朝時光而去》讀後

90後甘肅籍作家鬼魚，才華橫溢，創作頗豐，榮獲第四屆甘肅小說八駿之譽。他的作品深受讀者喜愛。其短篇小說《你朝時光而去》從獨特的敘事視角、理想與現實的衝突、生活在別處的情懷這三個維度，闡釋了生命存在的欲望，演繹了人性的複雜多面。

       敘事視角是文學創作中極具審美價值的元素。它指的是敘事者在講述故事時所採用的觀察和敘述的角度，有第一人稱敘事和第三人稱敘事兩種類型。鬼魚短篇小說《你朝時光而去》，通篇以第一人稱“我”講述整個故事，展現了主人公人生中的不幸遭遇。文本以“我”為視角，闡釋了“我”與江之雪的愛情、對鬼素手的欣賞、與宮和雍之間的複雜情感糾葛，使讀者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性的複雜多變。
       “我”與江之雪的愛情，是從大一開始到大四，是“我”用一天一封抄來的情詩所俘獲的。當組建家庭後發現生活不盡如人意，妻子不支持“我”當作家的夢想，加之種種生活瑣事，致使婚姻瀕臨散夥的狀態，“我”很想挽救這破碎的婚姻，對妻子說：“讓我們在時光中彼此冷靜一番再做決定”。“我”就像一個矛盾體，糾結掙扎，卻又無力改變現狀。作者用第一人稱的敘事視角講述故事，建構出一個感情濃烈且真實的敘述主體，激蕩起與讀者共鳴的浪花。
       後來，當“我”給宮和雍做伴郎，得知宮和雍逃婚的消息時，“我”對宮和雍的逃婚行為很是震驚：“怎麼可能，這麼多年來，與鬼素手結婚，不是他的人生夢想嗎，怎麼會？這絕無可能”。可偏偏在不可能中蘊藏著可能，宮和雍逃婚已成事實，“我”對宮和雍的逃婚行為十分不理解的同時，“我”又體會到宮和雍內心的掙扎與無奈，小說通過“我”內心矛盾衝突，對人性進行層層剖析，使“我”陷入對愛情和婚姻更深的思考中。

        “路漫漫其修遠兮，吾將上下而求索”。理想如一束耀眼的光，可引領人生的方向，鼓舞人們砥礪前行，實現自我價值。 
       鬼魚短篇小說《你朝時光而去》的藝術獨特性在於，以個人感受為切入點，通過個人的理想和現實環境的衝突，呈現出敘述人心路歷程的成長小說。主人公“我”志存高遠，一直想當一名小說家，可現實很殘酷，“我”的作家夢，在現實的瑣屑中變的支離破碎，妻子江之雪從一開始的不支持，到身體的真實需求是不想守活寡，直到後來矛盾升級妻子向“我”提出離婚。理想看似與性無關，卻又緊密相連。“因此，每隔那麼幾日，我還是要回家一趟，但底線是絕不過夜”。現實中因生活所迫，作家夢與現實的落差，使“我”倍感痛苦與迷茫。 
       宮和雍自加入靈研社，本著分享家族傳奇，探尋家族秘密。他試圖擺脫家族的束縛，追求個人的自由和理想，當她得知心中的女神鬼素手第一次婚姻失敗後，他選擇和她再續前緣。但在結婚當日，他退縮了，不敢正面婚姻制度的約束，選擇了逃婚。以探尋家族秘史來維持僅有的體面，以至於雙方所嚮往的“詩意愛情婚姻”幻滅。
       鬼素手這一形象如同塞萬提斯筆下的唐吉訶德，是一位充滿理想主義精神的角色，她癡迷於高貴的貴族血統關係，一直以來認為自己“身上流淌著炎帝衍支鬼氏的母系任姒之後鬼臾區後人的血”。視其為理想的人格追求，當她與鬼姓人家的失敗婚姻受到打擊嘲笑，她也未曾向生活妥協，回國後又與宮和雍談情說愛。她的理想主義表現在她對待愛情、生活、婚姻、自我身份的堅定信念上。這使她常常沉迷於不符合實際的幻想世界中，現實生活中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歸宿，甚至給身邊的人也帶來極大的困擾。《你朝時光而去》作者在書寫理想與現實的衝突時，呼籲我們在追尋理想與現實之間要找到一個平衡點，既要做到堅守理想，也要靈活應對現實挑戰。 
“生活在別處”的情懷
       《你朝時光而去》這部短篇小說，整個故事的總基調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追求，字裏行間流露出細膩而真誠的情感，這種情感基調為“生活在別處”的情懷提供了豐富的情感土壤。文本中的宮和雍終其一生的夢想是能與心愛的鬼素手結婚。可正當他手執鮮花滿心歡喜向在冰面上獨舞的鬼素手錶白時，他腳下則傳來了湖面崩塌的響震。得到的卻是心中女神的回罵，不僅罵他神經病，還讓離她遠點，也正是這連失戀都算不上的小事，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，成了宮和雍患上精神病的誘因。後經其父重金購買了醫院內大量藥品，將其從中“贖回”。生活步入正軌後，與鬼素手破鏡重圓即將牽手婚姻，可最終以追尋家族“秘史”為由，而逃離了婚姻。他的這種對家族歷史的回顧，期待和憧憬，體現了“生活在別處”的情懷。 
       鬼魚善於書寫一些既具有詩情畫意又神秘詭異的畫面，將主人公置身其中，全方位描繪人物的言行舉止，展現人性的多面性。鬼素手這一獨特人物在面對愛情的抉擇時，內心深處懷有對“生活在別處”的熱切嚮往。促使她勇往直前，尋找屬於自己的伊甸園。她的人生觀、價值觀、及自我認知的設限，總覺得肩上擔負著延續炎帝正統血脈繼承整個中華文明的重任，必須要嫁給鬼氏後代。當她遠赴重洋，找到鬼姓人家，完成學業如願嫁給鬼姓人家的長子後。正如阿Q一樣，看似拼命努力的畫成一個圓滿的圈，卻始終沒有掙脫命運的羈絆。鬼素手與鬼氏後代的聯姻，並非一個新生活的開始，而是預示著她悲劇性生活的延續。婚後，她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毫無察覺，因嫁給的日本丈夫是個媽寶男，再加之自身不能生育，以至於丈夫後來公開帶別的女人回家留宿，還將她趕出家門，可以說婚後生活一地雞毛。鬼素手在婚姻生活中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，只有無盡的羞辱和愚弄，無望的掙扎後以離婚收場。最終為自己虛偽的無知及一根筋的認知埋單。她的命運曲折又充滿變數，但她仍堅持不懈的掙脫現實的束縛，始終向理想生活邁進。她回國後，又與舊愛宮和雍談婚論嫁，也算是好朋友們期待的圓滿，祝福他們：“天下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。”可誰曾料到，關鍵時刻宮和雍逃婚了，她嚮往美好生活的夢想再次落空。鬼素手這種對命運的抗爭與對理想的追求，正是“生活在別處”情懷的生動體現。不禁使人慨歎，歷史如煙雲，聚散一瞬間。
[書籍簡介]

       是甘肅青年作家鬼魚於2024年1月由山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短篇小說集。全書彙集了鬼魚近年來陸續發表的七篇中短篇小說，這些故事既真實又夢幻，以亦真亦幻、虛實交加的筆觸，描繪了人生不同階段的景象，由幼及長、由生到死，完整解讀了人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