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人生，粵韻悠長 ——粵劇藝術家瓊霞專訪

從藝之路，結緣宗師紅線女
王礫雪：您是由於何種機緣與粵劇大師紅線女結緣，並成為紅派弟子呢？
瓊霞：在我小的時候就喜歡唱歌跳舞，有次在電影銀幕上看到過紅線女老師的戲，那種舞臺感還有角色表現出來的魅力，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，內心裏早就把紅老師當作偶像了。1984年我考入廣東粵劇學校，在校學習期間有機會學習了很多紅線女老師的經典劇目，如《搜書院》《焚香記》《昭君出塞》等，對紅派藝術形成了初步的基礎和瞭解。1990年從廣東粵劇學校畢業後，我在廣州市紅豆粵劇團、佛山青年粵劇團工作過一段時間，隨後調到了珠海市粵劇團。在珠海粵劇團工作的第二年，我因飾演《伶仃洋》中的英姑，有幸受到了紅線女大師的親自指導，也由此結下寶貴的師徒緣。在恩師的悉心教導下，我主演了十分考驗演員功底的折子戲《思凡》，獲得了廣東省第二屆演藝大賽“金獎”第一名，也是由於《思凡》這出戲的難度與我的學藝表現，通過了紅線女老師對我的層層考驗，隨後在廣州市市長、廣州市文化局與珠海市文化局領導的牽線搭橋與見證下，1999年1月21日在廣州市舉行了正式的斟茶拜師儀式，我最終有幸成為了紅線女大師的入室關門弟子。紅線女老師對我來說是亦師亦母的角色，我常常向她討教，從藝術，到工作，再到生活，幾乎無話不談。跟隨她學習十五載，她對我的辛勤培育、嚴格要求，傳授我紅腔藝術的精髓，我至今仍非常感恩，並以“紅派”藝術傳承人來要求自己，始終身體力行傳承紅派藝術。
王礫雪：您是如何傳承併發揚紅派粵劇藝術的呢？
瓊霞：在正式拜師後，紅線女老師對我的指導十分細緻，再加上我的勤學苦練，藝術水準得到了質的飛躍。2002年，我主演《紅船、紅豆、紅梅》瓊霞藝術折子戲專場獲得了第二十屆中國戲劇“梅花獎”；2003年，我主演現代粵劇《駝哥的旗》獲了文化部百部精品劇目“入圍獎”；2005年，我被評為國家一級演員；2007年，我正式擔任珠海市粵劇團團長。紅線女老師從藝多年，一直思考粵劇在不同時代下的發展空間，這種創新與探索的精神也一直指引著我，我開始思考將粵劇與交響音樂融合起來，探索創新粵劇表演模式。2013年，我打造了《瓊姿霞彩——瓊霞交響粵劇音樂會》；2015年，我以《瓊姿霞彩報恩師紅線女——瓊霞交響粵劇音樂會》與《瓊姿霞彩報恩師紅線女——瓊霞交響音樂會研討會》探索粵劇藝術在新時代的創新發展，通過交響樂伴奏粵劇的形式，使中國傳統藝術和西洋高雅藝術相融合。隨後，我又被選為珠海市級非物質遺產粵劇傳承人。回看這些經歷，紅線女老師曾為我親筆題字——“粵劇瓊霞 前程無限”，是對我的鼓勵，無疑也是一份責任。我也始終秉承著紅線女老師粵劇為人民服務的精神，弘揚紅派粵劇。
肩負重任，平衡藝術與管理
王礫雪：您擔任過粵劇團團長，現在又兼任文化館副館長、文聯副主席、曲藝家協會主席，在藝術與工作之間是如何結合與平衡呢？
瓊霞：其實我是1996年因為人才引進的機會來到了珠海，珠海對人才是十分重視的，能夠提供一些平臺和機會去發展粵劇。從2007年我開始擔任珠海市粵劇團團長，平時不僅要苦練基本功，還要教導扶持年輕人，對他們的表演進行言傳身教，也曾多次帶領劇團在省級專業比賽中獲獎。2012年，珠海市粵劇團被選成為珠海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傳承單位，也是為了培養人才的需要，我收了珠海粵劇優秀青年演員吳東夢為徒，培養她獲得了第八屆演藝大賽“金獎”，第一屆青少年粵劇大賽金獎頭名。
2018年我來到文化館後，作為分管群文的副館長，我始終在思考結合粵劇傳承與發展為城市文化建設貢獻更多的力量。在文化局的領導支持下，在文化館成立了珠海市文化館青少兒粵劇曲藝團，同時我還積極結合文聯戲劇曲藝家協會的資源，與兩所學校開展戲曲進校園的培訓活動。教導孩子們學習粵劇，創排一些曲目，每年的小梅花、明日之星等這些獎項，都在我們青少兒粵劇團裏面誕生。也是因為紅老師“為人民服務，為社會主義服務”的理念影響，我也會找機會參加粵劇藝術講座、粵劇進校園培訓等活動。特別是為粵劇普及教育打造了一個“瓊姿霞彩”紅派粵劇藝術鑒賞講座，讓珠海特色的紅派粵劇藝術走進了多座城市。

藝術追求，不懈勇攀高峰
王礫雪：您獲得梅花獎後，當時的心態會有什麼變化，對之後的藝術道路有什麼規劃。
瓊霞：2002年獲得梅花獎，當時我是最年輕的梅花獎，有的演員可能會選擇急流勇退，但我從來沒有想過，還是一直堅守在舞臺上，傳承紅派粵劇藝術。2018年打造紅派創新粵劇《疍家女》時就存在一些不同的聲音，梅花獎差不多已經過去十多年了，榮譽、地位已經達到了，會有人考慮萬一自己不行，拿不到獎，豈不是否定自己的藝術，是不是不應該去冒這個險。但我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，畢竟梅花獎已經是過去式了，過去我很優秀而不等於今天我很優秀，只要我還在舞臺上，我就必須要保持狀態、充滿力量，同時舞臺也是考驗自己藝術水準及狀態的一個標杆，每次都應該按照梅花獎的標準去完成。事實上，這次挑戰是成功的，《疍家女》這部劇的表演風格和唱腔都是按照紅派的藝術風格去表演和塑造，在藝術上非常成功，廣東省第十三屆藝術節獲得了大滿貫，包攬劇目金獎、優秀表演獎、優秀編劇獎、優秀音樂獎、優秀舞美獎，打破了歷屆藝術節裏地級市院團大滿貫零的突破，獲得了非常多的認可。當時外界對我的評價，一是肯定我對紅派藝術的一種忠誠與堅守；二是看到我在傳承傳統紅派藝術方面，也不斷加入著自己個人思考；三是打破了前例，此前很少有國家級梅花獎得主來角逐廣東省藝術節的獎項，體現出對藝術的執著追求，以及持續學習的心態。
王礫雪：您近幾年除了培養粵劇新人，還通過什麼途徑傳承發展粵劇藝術？
瓊霞：通過創排粵劇新劇目，我認為在這方面應該充分發揮我作為名家的作用，與時俱進地打造劇目。趁著我還算年輕的時候，必須要站在舞臺上，不僅是起到一個引領的作用，同時也是將自己多年來從藝的新思考轉化到劇目中去，使這個藝術能夠“活態”傳承發展下去。2021年我主導創編並主演的粵劇小戲《家訪》，入選了文化和旅遊部建黨百年“百年百項”舞臺精品扶持。這個戲是針對我們珠海市到粵西地方扶貧的真人故事改編的，我是最初的編劇，這個劇目上報後獲得了省、市文化部門的重視，支持這個戲以廣州市粵劇院作為班底，提供音樂創作、舞美、編劇等，我來主演，進行了一系列的巡演，反響很不錯。
緊接著2023年又打造了一部現代粵劇《唐母蘭馨》。起因是我到烈士陵園瞻仰烈士時，聽到有唐家灣烈士兩兄弟的故事，他們犧牲時僅26歲、21歲，我作為一個母親有非常深的感觸，兩個兒子同時都犧牲了，那位母親她該如何悲痛，她又是多麼偉大。所以我特別希望通過粵劇藝術的形式把偉大母親呈現在大眾面前，這個人物沒有多麼大的成就，但她代表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個群體，身後是無數送兒女上戰場的母親，英雄的母親。這部劇在2024年12月作為一部紅色題材的粵劇成功上演，贏得了廣泛好評，演出後很多觀眾回饋這出戲令人震撼，唐母蘭馨這個形象塑造得很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