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奇的的中医——读柯英长篇小说《青囊诀》

本文刊登于本报第25期C1悦读品评

《青囊诀》是作家柯英一部中医题材的长篇小说，煌煌六十余万字架构起一个神秘而又奇妙的中医文化世界，讲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大医成长故事。作家为了创作这部作品，数十年耕读创作，又勤勉研习中医，他最大的愿望是用小说写一个中医人的故事，写一个神奇的中医治病救人的故事。
谈到中医，年轻人或许已经藐然，但对于上世纪中后期长在乡野的人们来说有着切身体会。直至眼前，这个动辄打针输液药费昂贵的时代里，老一辈遇到头疼脑热还是习惯性去看中医，依然对药香馥郁的中药有着深深的信赖。我们在《青囊诀》营造的氛围中，仿佛又嗅到了醇正清爽的草药香，看到了悲悯从容的医者身影，同时也探知到了一个大医成长过程中的千般不易万般辛苦。
大医精诚，贯穿小说始终。小说建构的故事，让我们体验到了“大医是怎样练成的。”甘知苦数次跟随游医实践求学，先后拜隐士高人为师，小小年纪无惧风雨无视苦难，学医路上看过太多的生老病死，也让他对医道一直以来心存敬畏，对生命满怀尊重。所以，即使在成为国医圣手之后，面对仇人亦然能放下私怨施以援手，把生命和病患放在第一位。这样的胸襟完美契合“大医精诚”的至高理念，在他的言传身教下，感染和培养出了包括儿女在内的很多优秀医者，诠释了一个大医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。
下医医病，中医医人，上医医国。只可惜，甘知苦所处的时代局限了医家的境界，纵然拥有“学透青囊诀，生死由我说”的绝世秘笈，他所能做到也仅仅只是医病医人，对于腐朽黑暗的政权和动荡缭乱的时局开不出“济世良方”。书中时间线延绵近百年，从清末写到了二十世纪中期，这苦难维艰的百年，也是中医渐渐式微的历史，特定的历史背景框限了中医的发展，尤其是西医浸淫，渐渐渗透到西北偏远的城乡，沿袭千年的传统中医不可避免地遭遇冲击，黯然失色。小说中写到，甘知苦的儿子子康在省城学成归来却执意改学西医，认为中医过时老土见效缓慢，从而导致父子间隔阂日升以至于最后搬家另居，背离了父辈一心要将祖业发扬光大的初心。四代人坚守的理想一朝溃散，表现在甘知苦身上成了儿女眼中的因循守旧不知变通，别人眼里已然寥落的中医馆可有可无，殊不知那间医馆、那面牌匾却是甘知苦的坚定的信仰和灵魂，关闭医馆摘掉招牌无异于剥夺他的生命。当坚守变得渺茫，留给一代名医的也只有惆怅迷惘，佝偻着的是腰背，坚挺的却依然是信仰。
中医本色，是这个小说的灵魂。良医不仅能够凭借精湛的医术治病救人，还应有悲悯情怀，用最低的成本为病患提供最有效的治疗，而不应高坐象牙塔鼓唇卖弄逐财趋利。毫无疑问，主人公甘知苦不负“良医”名号，他在跟随游医学习的实践里，学会了很多民间偏方、验方，蒜头葱白、生姜花椒，甚而草帽、锅底灰、灶心土都能治病，酱醋茶酒皆可入药，总之怎么省钱怎么治，什么有效用什么，尽可能不给病患添加经济负担。这些看似荒诞不起眼的方法，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药材的东西却往往具有神奇的疗效，内里蕴含精妙的药理学知识，令人啧啧称奇。除此之外，小说中穿插呈现了多处超出药理学范畴的治疗手段，其中玄妙亦真亦幻却同样拥有疗效。这使人不禁想起幼时亲身经历，记得从前在老家乡村，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不用去诊所，大凡家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，或村上有识文断字的老先生就能给出几个验方，且都是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食杂用物，或煎煮蒸熬，或炒煸煨炖，几顿下去保管药到病除。实在疑难的，一边请了老中医来看，一边夹以符咒禳解居然能有意想不到的疗效。过去一度时间社会上把这种方式叫做“迷信”为现代医学所不齿，岂不知人为贴上标签的背后竟大有学问，中医“祝由术”是为理论阐释，原来亦是久有传承，来自于劳苦大众漫长岁月里一代接一代口耳相衔的经验之谈。
走进《青囊诀》，看故事也学知识，对中医药和中医医者越了解越满怀敬畏，被不断折服。和很多传统技艺一样，祖辈以来中医传承靠的是师徒接续，这就相当考验师父挑徒弟的眼光，也讲求缘分。资质出众天赋异禀的弟子毕竟可遇而不可求，基本还得手把手来教，十年二十年都不见得能够培养出一个独当一面的出师弟子，中间除了传授专业知识，还要以身作则承担弟子医德品行的养成。作为一种伴生于中医的道德文化，医德是评判良医与否的标准之一，和医术具有同等位置。名医收徒授业时首先要考察学生的德性，其次才看有无医学禀赋和立志学医的毅力，遵循着“非仁爱不可托也，非聪明理达不可仁也，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”的选才原则，致力于言传身教，使弟子成为“既有善艺，又有仁心”的“真良医”。
纵观全书，作者笔下塑造的符合良医的人物有好几位，包括算不上弟子的医馆徒工谷子，和主人公寄予厚望准备传承衣钵的两个儿子、两个徒弟，他们的身上都有“贵义贱利”的医家品德。而中医“博大精深”不仅限于此，还相容了道家思想，主要体现在对“山医命相卜”五术的应用，“不精五术难为大医。”徒工，粗工，中工，上工，对应医家境界，中医达到一定境界会有瓶颈，突破提升就需要研习更多关联学科，要求博采众长融会贯通。故中医有“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，技不近仙者不可为医，五术皆通方成大医”的说法。一个良医的成长，不仅是学会望闻问切的诊断，不仅是学会君巨佐使的配伍，不仅是针石药膏的运用，更多的是心性的磨炼和修为的厚植，甘知苦为控止疫情以身入局、陆商不惜染病挽救病患、李少峰以身犯险拯救难友，小说中的这些医家不唯自恃医术过人，而是仁心仁德早已融进了骨子里，内化为天然本色。
现代医学给人们生活带来了很多便利，但也隔裂了传统中医的因袭，今天，我们已很难看到仅凭三根手指、一把草药就能诊病治病的纯正中医。纵有再多的心有不甘，传统中医学还是不复当年。小说的结尾，写到绝世秘笈《青囊诀》湮没于一场突发的暴雨山洪，其喻义颇值得寻味，既让痛惜传统文化的历史际遇，又让人对中医复兴满怀期许。
绝世秘笈失落，杏林只剩传说，主人公自身的残疾缺陷和并不完美的一生际遇，才是普罗大众真实的人生。有追求，有梦想的人注定要经受更多磨折，也正因为心有所属，才能够奋勇向前不惧艰险，就像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朵雪莲花，严寒里坚守只为绽放最美华彩，鼓出这个世间最大的力量和信心，把坚毅和梦想种进每个人心里。

书籍简介:《青囊诀》
        甘肃人民出版社，2024年9月出版。一本“学透青囊诀，生死由我说”的奇书《青囊诀》，开启了主人公惊心动魄的人生际遇……这里有爱恨情仇、侠肝义胆、家国情怀，也有中医根本、历史沧桑、文化之魂。

书作者简介：柯英
原名寇克英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出版长篇作品《青囊诀》《在路上》《思想的光影》《注目黑河》等8部，获十余项省部级奖项。

书评者简介：陈玉福
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甘肃省作协顾问原副主席，甘肃省人民政府文史馆研究员，中国延安文艺学会副会长。作品曾两次入围茅盾文学奖、数次获省部级文学奖和中国电视剧“飞天”“金鹰”双奖、国家影视剧本奖、杨升庵戏剧文学奖等数十种奖项。